我下楼的时候,看见丁展雷打不动的坐在他的摩托车上等我。看见我,他把车灯开了,他怕我看不见他,他知道我近视。灯光不是很大,但在这半明半暗的清晨对我来说已足够了。我朝他笑了笑,然后跳上后座。习惯性的抱住他,示意可以走了。
车到校门口停下,我从上面跳下来,丁展在身后吼:"冉冉,考完试,我来接你。"
我没有回头,只觉得今天早晨心里有些怪怪的。我坐在考场上,看着面前摊开的试卷,有些无奈。匆匆扫了扫题,很多都不会做。自从后半期遇见华扬以来,我就没再听过课了。我一直那么静静的坐着,快要收卷了,我才马马虎虎的做了几个题。
走出考场,看见华扬从另一个考室出来。他看见我,朝我招了招手,示意让我过去。我过去后,他把一个纸条塞给我就走了。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,但还是把纸条放进衣袋里。想起丁展还在校门外等我,就一口气跑了出去。
他一边开车一边说,"饭吃了再回去。"
我没有回答,因为他这么说了,那么温柔的调子里一定有不容我拒绝的回声。只是我不愿意去想而已。
吃饭的时候,不小心把油污弄到了衣服上。一回的到家,我就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。洗到一半时,我突然记起了衣袋里华扬给我的纸条。
何敏敏来找我的时候,我正坐在教室里等老师来发成绩单。
我挣脱她的手,理了理衣服,说,"有什么话好好说,你这话什么意思。给我说清楚来。"
何敏敏一听这话就激动了,拉着我就走。
华扬和一个挺漂亮的女生并肩站在岸边说话。我耸了耸肩对何敏敏说,"就这!拜托,没搞错?还是你一个人慢慢看吧,我不奉陪了。"我都准备走人了。可是何敏敏说了一句话。
她说,"你知道她是谁吗?她就是那个叫叶荷的。而且他们已经在交往了。"
听了这句话,我呆住了。这次我信了,因为何敏敏说了叶荷。叶荷是华扬曾经很喜欢的女孩子。到我和华扬交往了一阵的时候,华扬心里都喜欢她。现在华扬心里有没有她我就不知道了。因为我一直都相信华扬会为我忘了她。
我低下头,把泪憋回肚里。转身走了,都这样了,我还能说什么?不过,我还是决定在今天离校的时去找华扬谈一谈。
成绩单一发下来,我就看见华扬出了教室。我也匆匆收了书,老师说布置作业也没记就追了出去。我赶上去,轻声喊到,"华扬,你的等等。"
华扬转过身来看着我,面无表情,说,"什么事?"
我犹豫了一下,直接了当的问,"你和她在交往,是真的吗?"问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直底着头。因为我看见叶荷的手已攀上了华扬的手,并充满敌意的看着我。
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划落。然后我抬起头来说:"那我们分手。"我转过身,又轻轻的说,"记住,华扬,不是我伤害了你。"我的言下之意是说让他记住是他伤害了我。
华扬接过说,"你自己知道,还问我?"说完,他拉着叶荷要走。
他淡淡笑了笑说,"那天早晨我去接你,遇见了丁展。他说他是你男朋友。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?"
我咬着下唇,那出手机给丁展打了过去。
华扬什么都没说,只是他握着叶荷的手静静的等着。我觉得心里很酸,但我知道,现在不是我哭的时候,在叶荷面前哭,那多没意思呀!
丁展驾着摩托车冲了过来,然后他把车停在了我旁边,习惯性的等我上车。我没有上车,我还没有健忘到那个地步。我很平静的问他,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早晨华扬来接过我?"
他听了,很无所谓的说,"这有什么好说的?上车吧!"
如果是以前,我一定会冲上去给他两巴掌,可是现在我不想了。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力气了。我想谁如果过来推我一下,我一定会毫不拖泥带水的倒下去。我转过头但着丁展的眼睛,缓缓的说,"因为你不是,你更不该对着华扬说。因为华扬才是我的男朋友,在你来照顾我之前就是。"
我说完这句话后,看见丁展呆呆的看着我,也不说话。我的心里很难过。我不知道是失去华扬而难过,还是丁展的表情让我伤心。我咬着唇低低的说,"华扬,记住,是你伤害了我。"然后我就从华扬的身边跑了过去。我跑的很快,感觉周围只有我一个人。我什么也听不见,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。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,我不可以哭,不可以哭。心里却飘洋过海的难受。他们谁也没有追上来,也好,反正我也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受伤。
我一直在家呆了好几天。这些天里,丁展每天都到我的楼下喊我,给我打电话。我既不回电也不应声。只是站在窗前看他喊我。透过纱窗,丁展的身形隐隐约约,若隐若现。我又坐回沙发上,闭上眼想和华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记忆像潮水一般的涌上来,淹没了我所有失去华扬的心痛。
我从桌子上拿过终于能停一会儿的手机,上面全是丁展打给我的电话,我一个一个的删掉。手机又响了。是一条短信:冉冉,我是丁展。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附近。你过来好吗?请你一定来。
我的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在和华扬分手后,我没哭;看到华扬和叶荷在一起,我也没哭;现在,为了一条短信,我哭了。开始,我只是很小声的抽泣,可是一想到我失去了一个我曾很喜欢的人。我就开始放声哭了。
我是走着去学校的。很远我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,不时传来女孩子尖叫的声音。当我看到丁展的一个马仔的时候,我就觉得不对了。我冲过去,拉开人群,看见了华扬和叶荷,华扬的嘴角泛着血丝,但他却还是护着叶荷,叶荷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,不停的颤抖,泪都掉到了华扬的身上,我的心抽痛了一下,然后听见华扬对我说,"可冉,我求你放了叶荷,我求你了。"
华扬的声音很哀伤,哀伤得我差一点又哭出来。他从来没有求过我,这一次却为了叶荷求我。我的心很疼很疼。我什么都没说,大家都盯着我,看我怎么解决,我走到丁展面前,我扬起了手。当我的手还差一点落到丁展的脸上的时候,我又收了回来。因为我想起了丁展对我的好。丁展他是那么的骄傲,对任何人都那么的不削。可是,他惟独只对我好。我没有资格打他。更不可以恩将仇报。我低下头,很轻很轻的问丁展,怕惊醒了什么似的。我说,"你让我来看这个,是什么意思?"
丁展没有回答,我抬起头来才看见他满眼的泪水。一个黑帮老大,居然为我掉泪,我真该死!我低下头,轻声的求他,"丁展,我求你放了他们。"
丁展转过身去,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偷偷的檫泪。我的心一点一点的疼了起来。丁展啊,对不起,我不但没给你带来快乐,还那么的伤害你,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的不求回报的对我好呢?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还你呢?然后我听见丁展轻轻的说,"你们走。"声音里,没有了他平时声音里的干练。
我一直忍着泪。我不敢哭,也不想哭。我对华扬说,"你快走啊!"
华扬说了声谢谢,就被叶荷扶着走了。
我一直一直看着华扬离开。我总觉得这场面有些支离破碎的。因为我觉得一晃,华扬就不见了。似乎他从来没有出现过。从前,也包括现在。
我摇了摇头,说,"丁展,我不怪你,也从来没有怪过你。"
丁展突然伸过手把我抱进怀里。我想推开他,但没有。我不想再伤害他。他把我抱的很紧。让我有些不能呼吸。我感得到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从我们身边走过,但我却难过的感觉周围一个人也没有。雪不知怎么的下了起来。我忽然间记起,快要过年了。
那日以后,我和丁展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。我们一起去逛街,一起做饭,一起去丁展开的小网吧里守夜,打游戏,上网。我觉得自己过的很充实,很忙碌。我很喜欢这种感觉,因为真实。我也很少去想以前的事,以前的人。包括华扬。
还差两,三天就要过年的时候,妈妈打电话过来。她问我和丁展要不要去他们按里过年。我说不用了,我和丁展决定在这边过。懒得过去。然后就把电话挂了。
过年的这天,丁展专门关了他的小网吧,来陪我去玩。当大街上华灯上来的时候。我们决定去丁展的房子的顶楼上去放烟火。丁展提着大袋的烟火走在我旁边。我侧过脸去,看见丁展清秀的脸上洋溢着我很少见到的光环。不得不承认,丁展长的真漂亮,口是口,鼻是鼻的。在他米色的衣服照应下,像及了一个王子。看着看着,我突然想起了华扬。想到华扬,我的心抽痛了一下,那是另外一个王子。只是,那个王子守侯的公主不是我,我轻轻摇了摇头,想甩掉想华扬的恋头。说实话,这半个月来,我几乎都有些想不起铪扬的脸了。我低下头继续走着,看着灯光打下来,投在地上我的影子。我看见我的头发在风中吹开来,乱舞。是那么的寂寞,孤独。
丁展轻轻碰了碰我,在我耳边低低的说,"别抬头,一直走。"
叶荷可能因为上次被打的原因,从我们身边过去的时候一直都低着头。
他们走了以后,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。因为我记起了以前和华扬手拉手走在放学路上的情景。可是一晃眼,那些事居然成了回忆。我还记的有一天晚上华扬对我说的话。他说,"可冉,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,只要你不说分手,我永远不会说。"那时我觉得好幸福。可到了现在,我想我们不但不能在一起,甚至连朋友,我们也不是了吧?他的确没有说分手。他做到了。我扬起头,泪从我的眼角划落。我不想再破坏我和丁展的心情。于是我偷偷檫了泪,故作轻松的问丁展,"快到了吗?"
他笑了笑,说,"快了!''
我很仔细的看着他,我觉得他的笑容里有我看不见的忧伤在飘荡。那种感觉让我更难过。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丁展才是我,华扬,丁展我们三个人中受伤最深的。因为,他为我付出了许许多多无私的爱,却得不到回报。我觉得我要不起他的爱,因为我没有筹码,我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爱,因为我找不到我的心。
丁展点燃了五个烟火。烟火冲上天空开出一朵一朵五彩的云。把我和丁展的周围照的如白昼。我呵着手站在下面,看它们尽情的展放自己。我想我要何时才能展放我自己呢?就算展放了,还有没有人在意呢?我听见楼下有人在尖叫。我不知道丁展是什么感觉,可是我却觉得很难过。别人都以为在夜空下放烟火一定很浪漫,很快乐。可是没有人了解放烟火的背后,到底有些什么忧伤。
我开始坐下来看丁展放烟火。我呆呆望着在上空展放的烟云。我什么都不想想,只想像其他人那样,只为好玩。可我却怎么也做不到。我抱着膝盖开始流泪。我想在新年开始之前,流尽我所有过年的忧伤,好在来年里,快乐的开始。
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。我没有像从前一样开始许愿。因为我找不到什么可以许愿的理由。然后我就叫丁展开车送我回去。
我坐在车左后面,抱紧丁展。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去,吹走了我所有的思绪。
那夜里,我忽然决定离开这座城市。不为别的,只想去新的环境,给自己一点压力,好把落下的功课补上。
我走的那天,我没敢给丁展说,我不想他和我一起去。我想独自一个人清醒清醒。我去机场的路上遇见了华扬。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檫肩而过,可是他叫住了我,
他说,"可冉,你这是要走吗?"他看见了我提着的行李箱。
我点了点头,说,"去外面读书。"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"那……你好好照顾自己。还,回来吗?"他的表情让我觉得像从前那样深沉。好像我还是他的女朋友。不过,一切都好似幻景罢了。一眨眼,什么都不见了。
我闪了一下,说,"不用了,我自己去。"然后我提着行李跑到路边拦了一辆车,迅速坐了上去。连向窗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。我不让他送,是因为我不想再增加一些对他的记忆。从前的,已足够了。
坐在候机室里的时候,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我怕那边听不清,故意加大了音量,"妈妈,我是可冉啊!"
我吁了一口起,放小声音说,"我在。丁妈妈。你们在干什么啊?"
我犹豫了一下,说,"妈,我现在在机场。"
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妈妈才说,"随你吧,不过,你还是给丁展说说,不然他多难过呀!还有哪,你去哪里?到时候,我也好把钱给你打过去。"
我握着手机楞了半天,还是决定给丁展发短信过去。如果我打电话过去的哈,我估计他一定会一边骂我一边就开车从过来了。那我去A市的计划就泡汤了。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,才发了一条小短信过去:丁展,我是冉冉,我现在已是在去A市的航班上。你不用为我牵挂,等我大四一毕业我就回来。我求你不要来找我。"
我噶每个把短信发出去,就听到广播里在叫:去A市的乘客,现在##5231次航班开始登机。我手忙脚乱的把手鸡关了。然后提着行李就往里面走。走到飞机交票处时,我回头看了一下身后,心里穿山越林的难受。
飞机轰鸣着跟一怪物似的冲上了天空。我的头靠在玻璃上昏昏沉沉的,然后就谁着了。梦里,我又回到了和华扬在一起的日子。我们手拉手走在各个大街小巷。梦里阳光灿烂的一塌糊涂,可是我却看见忧伤纷纷扬扬跟飞花似的不断飘零,数都数不清。我一直都看不清华扬的脸,因为我想不起他的脸。
飞机进云层,冲幢,我的眼泪挥洒在九千米的高空里。
下了飞机我把手机开机。刷的进来五条短信。我握手机的手都给震麻了。短消息全是丁展发过来的。大概都是问我去那里干什么,为什么去。其中有一条说他明天就坐飞机过来。我一惊,赶快给他打电话过去。那还的得了,千万不能让他或来的。
我这头耳膜实在受不了了,我也吼开了,"丁展,你能不能把声音放小点?你是想把我弄成聋子是不是啊!"吼完了我又一想,不对,我是找他谈判的,怎么跟吼贼似的。于是趁他没发作之前,我又赶紧说,"我想在这边好好学习一期。你也知道,这次我考的特差。我想如果你过来了。估计天天就跟你去玩了。哪还有心情去学习啊!再怎么说,我也的弄个本科毕业是不是?"
我说完了才觉得那头静的跟坟墓似的。我心里悬的慌,又轻声问了句,"你在听吗,丁展?"
"在。"那头含含忽忽的回答了句,又才说。"冉冉,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。缺钱了给我打电话,有什么事也给我说声……"
那头声音温柔得让我好不容易平静下忧伤的心情又悲伤了起来。我怕他再说下去,我就要哭了。我连忙说,"那行,我们电话联络。"然后把手机盖狠狠的放下了。